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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平故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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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8-04-10  来源:wellbet-吉祥坊wellbet-wellbet官方网站  作者:丽红  录入:杨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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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平去……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张爱玲《爱》

 

你也在这里吗?

 

    一

 

那时我十九岁,正在上高中三年级。大家都说,那是一个多么容易错误的年纪,那,也确实是一个多么容易错误的年纪。

 

那天下午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好像应该要上课的,可我这么规矩的学生怎么没去上课,已经记不清楚了。同宿舍的小饶喜欢唱歌,一年年地订《流行歌曲》,那时候的《流行歌曲》还是32开的,小饶把小歌刊一摞摞地码了放在床头。小饶的床靠窗,很明亮,我蹲在她的床上随便翻着《流行歌曲》,看见了一首歌词,叫《庄子》,歌词里写:一个人从红尘来要去没有纷争的地方/一个人从王宫来要去没有臣子的地方/一个人从心里来要去没有名利的地方/一个人从现实来要去逍遥自在的地方/秋水发源于心/天道形成于意/德性形成于修/山木欲盖乎世……

 

我喜欢那首歌词,而歌词的作者姓名,和我当时放在心里边的一个人的一模一样——究竟是先看到了歌词,还是先看到名字,也记不清了——本来吧,同名同姓,没什么稀奇的,可十九岁的女孩子,心思花一样的,划根火柴,所有的美好甜蜜就会像热气球一般升空起来。上边有具体的地址,我想着这个有着同样姓名的人会是什么样?那个地方会是什么样?多么奇妙啊,那个遥远的地方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他正在那儿呢,他“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在我有知有觉的时候在那儿!我给这个人写去了一封信,然后我收到了他的回信。

 

甜蜜一直散发到空气里,我看见云游的春天天空和绿得要漫流开去的山野,呼吸到淘气湿润的空气,那棵大大的老柿子树开满了花朵,柿子花落了一地,石板台阶被清晨的雾气洗得白花花的,香甜温柔的橘子花气子从后山上一直袭到家里边来,满院满屋的橘子花香——这是我恋爱上的优美感觉,放在大自然呈现出来的春天里,心是在轻轻地飞翔的,真正地飞翔。我唰唰地骑着单车,飞快地掠过路边的山坡,想象那遥远的地方满山轻扬的芭芒;想象那石板院子里沉静端庄的水缸;想象那春天里金黄遍野的油菜花;想象那山野里端坐的猫和奔跑的狗,以及神秘五彩的少数民族……

 

我们开始不断地写信。充满想象和惊喜的交往同紧张的不可懈怠的高考复习同步进行,越临近高考,我们的关系发展得越亲密,我开始想象他天兵天将一般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我热切地想见到他。

 

我的家在福建的一个小县城,沙县。在那里,我的家是一个有很多女孩而很想要男孩的家,而父母亲却并没有因此不顾一切地爱护男孩,他们用他们敏感悲苦的心来爱护每一个孩子,而我是他们的孩子中最优秀的,一个普通农民家里出来的孩子在学习和文娱上都那么引人注目,亲戚朋友的羡慕和老师的赞扬,这是令他们欣慰的,纵然如此,他们并没有因此在我身上有什么重大的希图,他们只希望我能考上大学以脱去农民的辛苦身份,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嫁在离家很近、父母能伸手照顾到的地方,然后生个孩子,完整地做一个安命舒心的女人。

 

我考上北京的大学,家里请升学酒宴,可喜庆的酒宴模样里,母亲的心里并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高兴,她心里的失落大大地压过了骄傲和虚荣,母亲并不得意,她不愿我走得那么远,如果我考的是我们地区的师专,她会非常高兴。父亲虽然没有母亲那么强烈和明显,但心里也怪我走得太远,他希望我上的是本省大学,可他们没有阻拦过我,也没有说。

 

我走的那天,失魂落魄的母亲分不清方向,呆呆地站在一边,她没法出手给我整理打点,因为她不知道她该做什么。

 

然后我到北京上学,写信成了我课余的第一要事。信都是趴在床上写的。信里边有北京最繁华的春天和最上乘的秋天,暖润的,冷凉的。宿舍里常常我一个人在,整晚整晚地读信、写信。

  

 

一九九八年暮春的一封来信里,写下来一首苏历铭的诗《全部》,我记着中间的几个句子:

 

我会如最初一样握住你的手

 

绕过栅栏

 

绕过迟暮的丘陵地带

 

与你在向阳的绿色坡道上

 

信里还有一张夕阳里草山的照相,相片里绵延无边的草山温柔沉静。那首诗和那张相片,完成了一种饱满的空灵的纯洁的和绵长的体味,给了我无穷的感动,那是一种充满心怀的温柔和充满希望的情绪。

 

信是小杨在去祭拜了姑婆后回来写的,姑婆二十九岁守寡,活到九十七岁,一九九七年暮春去世,也正是我们刚知道对方的时候。杨在姑婆坟前叩头许愿,把我许在愿里,他说姑婆的坟地是一观极好的风水,那个阴人的世界会是吉庆祥和的,长寿而贞洁的姑婆在冥冥中会领会他全部的心迹。

 

写了一年多的信,我们的交往热情不可阻挡地与日俱增,虽然我知道家里边对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令他们万万想不到的事,会坚决反对,甚至会因此而深重地伤他们的心,可这些都被我已经冲昏了的头脑淹没了。一九九八年的暑假,我定了到湖南怀化的车票,没有回家,我撒谎了,我不敢对家里说,我害怕,就这样,七年来,我一直瞒着家里,来往于北京、黎平和福建之间,结果越瞒越没勇气说,像一层又一层长起的茧。我就在自己一手堆积出来的罪孽感里惊慌地生活,虽然在黎平的日子是那样的心甘情愿,可就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苟且,只能神经衰弱地偷欢度日。

 

这期间,我写信告诉了二姐全部事情,二姐比我大五岁,一直是我精神上最坦诚和依赖的朋友,她扶我度过了痛苦苍茫的青春期。我的这封信使她感到无比惊慌,这些事情在小说电影里看到也许会感动感怀,可发生在她的妹妹身上,她着急,虽然她也是个性情中人,但是,这是她的妹妹,她长长的来信显得很平静,和我做着分析解释,但很显然,她坚决反对,她在细致小心地劝说。我一下子害怕起来,因为连二姐都不赞成,那家里的其他人更不知道有多么伤心了。

 

等我回到家,二姐把事情都告诉了家人,那情形,仿佛封建王朝遇到了农民起义。父亲母亲都对此作了强烈的表态,我记得父亲那句很令我伤心的话:“你和这样不七不八的人勾勾搭搭。”一天深夜,父亲在黑暗里和我说话,天然的血性和生活的不幸,造就了父亲的性格,父亲是个沉闷悲伤的人,我从小最害怕父亲对我悲苦而又撕心裂肺地说话,那种心里深深的苦,使我害怕和绝望。对父母亲的责骂我从来都不会还口,也不会表示不满和抗议。那天晚上我静静地听着父亲说话,我渴望天塌下来把我压死,漫长的一个多小时(或者更长吧),我始终没说一个字,而由于我彻底的沉默,父亲离开时咬牙切齿地说:“像冷水烫牛皮一般。”意思是说我根本不听。

 

母亲是直接的,她说:“你敢去,你只要敢去,我就去把你抓回来。”我站在一边天地无人应地眼泪哗哗地流。

 

大姐说:“你如果去和他,我们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你也别来认我们这个家!”

 

再后来,二姐也不再小心地劝我,特别是在我又要远远离开家时,她对我说了狠话,我觉得自己有罪,罪得一塌糊涂,可我还是想走。

 

我知道,他们希望我过得好,贵州,在他们眼里,遥远、闭塞、穷困,那样的地方怎么能去,怎么能和一个那样的人,我远远地离家去北京上大学,却要跑到远得他们摸不着边的穷乡僻壤去。

 

那个暑假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食不下咽。

 

我答应他们和“那个人”断绝来往。

 

在学校的宿舍里,我整夜整夜地失眠熬到天亮,包在被子里无休止地哭。

 

我没能做到给家里的答应,我又来黎平了。

 

秋天来,春天来,从北京来,从福建来,在时间和空间的旋回里反复着聚合的哀喜,这个年轻而贫穷的姑娘,把能够的所有都用来成全感情了。青春的日子在千山万水里飞扬,在火车车窗里呼啸过去——河南无边际的金黄麦地,湖北碧玉亭亭的荷花池子,湘西端坐山坡的黄狗和门前的一树灿灿桃花,春天秋天的梯田,怒放满坡的红杜鹃,从田野里一直冲到路边来的蔷薇花浪——在火车汽车的车窗里呼啸过去,我喜欢这种千辛万苦去相会的感觉。

 

大学毕业,我很快在福州一个出版社里有了着落。在福州,我安静的神态后边是那样的焦躁和无可奈何,每一天都在熬天黑等天亮,心里却着急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我不情愿这样过时间。在有空调调节的高楼里上下,在电梯里上下,在车流里早晚穿行,我都像人鱼用脚跳舞一样,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因为不是心里想要的,所以倔强地排斥,歇斯底里和忧伤的情绪都生长起来了,会因为办公楼上出现的死猫把那个小娇女吓得花容失色而莫名地畅快,会在夜里看着住所周围那片荒草伤心得要爆炸。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想着自己有一个黎平这样的地方当退路,也许是因为我太娇纵自己了。我也问过自己,如果非要在这城市里待下去呢——怎么就不可能居留下去?我这么痛苦,难道真的能算得上是痛苦吗?可是,我那么向往另一个地方,干吗要为难呢?一个月后,要签转户口时,我又逃跑了。

 

在黎平,我一直保持着无业游民的身份。

 

对于家里,我一直让他们以为我在北京,许多时候我都在逃避这个年久失修的问题。我瞒得累极了,一个从小那么温顺诚实的孩子,对父母撒了又大又久的谎。

 

二零零三年春天,二姐出事,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回家,想留在老家沙县,嫁一个不会令家里伤心的人,他们一直希望我在我的同学里找一个丈夫,本乡本土的,知根知底的,可以时常看到我,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养了土鸡用鸡笼担过去伺候我坐月子。

 

有一次母亲说话间,提到了我的一个现在本乡里的小学同学,我赌气说,你要愿意,把我嫁给他好了。母亲倒是认真起来,表示我如果愿意嫁给他,她非常高兴,我听了很伤心,居然可以这么随便——不过在他们想来,我才是太随便了。我似乎是下决心这样做了,杨把我的东西都寄回福建,我开始在沙县附近找工作。

 

父母亲并不着急我找工作。他们是善良伟大的父母,他们不像别的父母那样功利,一心想着要考上学的孩子给他们带来物质上的丰富和精神上的骄傲,他们从不希图在我身上获得什么,即便家里非常需要这些物质的帮助。哪怕就一直把我养在家里,他们也是心甘情愿地高兴的。他们要用他们所有的能力来成全孩子的安康。

 

可是,我又离开家到黎平来了。我断断续续地在各个季节来到黎平,也在不同季节离开,记忆里留下了各种雨水、太阳和花朵,洁净的、浑浊的、明朗的、艳丽的……来临时颤巍巍的欢喜,离走时的混乱伤心,各种场景和情绪放在一起,像拍下来的电影碎片,那些淡薄的生活经历,显得时间和感情的花费都很奢侈。在这儿长久地留下了之前,我一直悲观地渴望能和杨在一起,把遗漏的节气都补上,在黎平过一个完整的四季,。

 

 

第一次来黎平,朋友都说,小心小心,一定要小心——小姑娘自个儿出远门,又是去那么偏远的地方,说一定要让杨来接,我一心想着要给人家一个惊喜,从天而降的感觉,加上要接的话,要到怀化接,从黎平到怀化一百多公里,那时的汽车要走七八个小时。我有详细的路线,自己可以去的,还要让人来接,浪费,就去了。其实不是不怕,是不晓得怕。

 

我在县城边上一座叫正阳桥的桥底下下了车,沿着桥下了那条大路往前走,这是个陌生安静的小城,因为在城的外沿上,更是安静,好久见不到个人,终于来了辆漫漫游,按杨的信上说,一块钱搭个这样的出租车就可以到了,我拦了车,可人家不走,说我要去的地方很近,从桥上绕上去就差不多了,我只好按了那人的指点,绕到桥上去,可还是没找到,我急着找电话。其实确实很近了,这边随便问个人就知道的,可对他们来说熟悉得再理所当然不过了,我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哪怕杨的家就在我面前。于是我找了个公用电话打传呼,旁边的人都盯着我看,听我说新鲜的普通话,我只好急急地打完电话,坐到桥上去等。

 

一会儿,我见一个混混模样的小个子男人朝桥这边走来,眼睛大脸盘小,所以显得眼睛很突兀,他边走边皱着眉头吸几口烟,我心里咚咚直跳——不会吧,怎么是这个样子的,那人走到了我跟前,神情平淡地只说了一句,我是杨忠的哥,就转身走了,我只好起身跟着他走。

 

这是条安静的小街,街那边有一个古老的城门。我看见街两边的木头房子黑暗老旧,比老家的随便一处乡下都要落后的模样,这居然还是县城呢。我知道西部落后,但大大超过了我所想到的底线,我心里开始打鼓点。接着我们走进了一栋陈旧矮小的木房子,木房子后边紧挨着红色的砖房,我被带到后边房子的二楼房间,是那个二哥的房间,他让我在那儿等,他去打电话叫杨来,杨在学校上班,还不知道我来。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小木床、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上空空地只有一个镜子。我坐在窗边的桌子前,没有马上要见面的激动和喜悦,心里装满了委屈。

 

然后,杨来了,那些我设想得一塌糊涂的浪漫,和所有第一次见面的所应有的美妙感觉,我统统都没有感受到,我对他说的是:“我要回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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